伊娃小姐的來信:
小時候常看父母吵架、冷戰、加上第三者的激進介入,
從小我對於婚姻抱持著悲觀的想法,覺得結婚其實是找一個,
能夠在關係走到盡頭的時候,好好談離婚的對象。
後來自己願意為了一個男人,勇敢走進婚姻關係。
婚後幾年,
我體會到「愛一個人」和「對一個人有深深的靈魂連結」
是可以分開的兩件事。
現實生活中,我愛著先生、希望幫他分擔各種事情和心情,
但婚後發生了一些狀況,
讓我發覺自己和大學時期認識的男性友人
(後來也建立自己的家庭)有著深刻的靈魂連結,
這個友人和我變成彼此的樹洞,不僅什麼都可以聊,
還會互相分享各自婚姻中遇到的一些不如意,比親人更像親人。
這件事很難向認識的人說,我曾嘗試說過一部份,
幾乎都得到負面的評論,謝謝有這個地方,可以寄放。
伊娃小姐,
妳好,首先想先跟妳說,辛苦了。
感受到妳從對婚姻抱持悲觀態度到願意相信踏入婚姻,
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想跟妳說,妳很勇敢。
我也非常認同妳說的,關係走到最後能夠好好談離開是很重要的。
離開的形式有很多,分手、離婚、死亡都是關係的終結,
能夠在離別時好好道別,對我來說是對關係的尊重,
也尊重彼此曾經的付出。
分開,不必張牙舞爪或非得展現戲劇性的一面,
能夠讓彼此好好述說再見,
也算是為關係辦了一場告別式(好像越說越像葬禮😂)。
看到妳說和男性友人談得來,
卻承受了其他人的不諒解,甚至有一些負面評價,
我在想,其他人的反應或許讓妳感覺做錯了什麼,需要被安放。
我想試著以與他人交流的需求以及認識自己與關係的角度分享我的想法。
以下我試著寫寫,妳輕鬆看看,也不必全然接收。
我想問一道問題:你覺得男女之間有純友誼嗎?
有些人會說有,有些人會說沒有,
這完全視乎回答者生命經驗以及經常看到的現象而定。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回答有或沒有其實沒什麼意義,
因為真正的重點不在於「性別」,而在於「需求」。
人具備社會性群居特質,
這也代表人期待透過與他人連結來感受自己與存在,
而這個特質在女性身上尤為明顯,
因為我們習慣透過交流來建立安全感,在不知不覺中,
我們會把『能不能溝通』當成『愛不愛我』的唯一指標。
因此,我們都希望親密的另一半既是生活伴侶,
同時也能承載我們的心理與靈魂,也是我們俗稱的「靈魂伴侶」。
過去,我也曾經深深相信著,
另一半一定要陪我做任何事,可以陪我聊天南地北,
我們必須是世界上最理解對方的人,
這也是我對「靈魂伴侶」的「條件」,只有符合這些條件,才是愛。
然而,回頭看看走過的路,我得承認對另一半有太多完美的投射,
一旦走進親密關係,對方就得自動升級成全能的導師、
最好的朋友、還有最懂自己的靈魂伴侶,
這一刻打上這些字,我都為過去的關係和人感到無比沈重。
後來,我慢慢發現,每個人生來都有他的「出廠設定」。
有些人就是擅長在妳感冒時遞上一杯溫水,
或是在妳受挫時默默把地板拖乾淨,那是他表達愛的方式。
但他可能真的沒有那把開啟「靈魂對話」的鑰匙,
這不是他不想給妳,而是他的工具箱裡剛好沒有這一件。
這就好像,我會和朋友K聊分享最近好看的電影、去了哪些有趣的展覽;
和朋友L則會討論對某些現象議題的觀察,這無關好壞,就只是每個人不一樣。
我們都以為愛一點要全知全能,卻忽略了一個真實的現象:
愛,並不是要變成萬能,而是接受愛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我們必須看到每個人都有其限制,有能力的愛是給予,
沒有能力的愛,則是即便他做不到,他也正用他僅有的工具在努力。
同樣地,有些事情做不到,也不代表對方不夠愛你。
這並不是說妳的婚姻出了問題,或是妳對先生的愛不夠。
回到關係本身,兩個人能夠在一起本來就是相互吸引,
彼此願意為了繼續在一起共同維繫關係的過程,
而至於如何維繫關係就得視雙方如何相互配合與妥協。
分享我的故事。某一年我與伴侶到國外旅行,
伴侶與好友A規劃了一場四人的自駕遊,同行還有A的先生H。
當時我想像的畫面是,H負責開車,
A理所當然坐在副駕,而我與伴侶坐在後座。
但在出發前,A臨時起意說想跟我換位子,
理由是她想和我的伴侶好好敘舊,我雖然有些侷促,
但也硬著頭皮答應坐到了副駕。
或許是內向者雷達,我意識到身旁開車的H似乎也有點不知所措。
雖然H在職場上是個經常需要上台簡報、與人交談的跨國總經理,
但他那一刻展現出的窘境,卻讓我覺得熟悉。
於是我開口問道:
「問你一個問題喔,你是內向者嗎?」
原本專心開車的H,一臉震驚地轉過頭看著我說:
「對啊!你怎麼知道的?妳是第一個認出我是內向者的人!」
後來,我們從聊內向話題到身心靈話題,
那一趟三小時車程,對話沒停過。
那是我第一次深刻體會到,原來當兩個人的頻率對上時,
空氣中細微的共振是多麼令人心安。
同時我也察覺到,心裡有一個小角落被照亮了,
我需要被聽見,需要被理解,而這過程,我更需要一個能聽懂我說話的人。
不需要多過解釋、我不需要擔心被評價,我能夠展現真實的自己。
我看見有部分的我需要被認同,而H剛好給予了我。
這個發現一度讓我有點惶恐,惶恐的並不是擔心我和H會發生什麼八點檔劇情,
而是我看見自己過去習慣性地將期待寄託在他人身上,
一旦對方接不住,我就會感到失落。
這讓我意識到,若學不會對自己的需求負起責任,
我將永遠在關係中尋找那個萬能的拯救者,然後一再摔跤。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與他人連結不重要,而是我是否覺察到:
當他人無法滿足我時,我是否有能力回過頭來接住自己?
而當別人出現並接住我時,我也能大方收下這份禮物,而不必感到愧疚。
我需要的那個「被理解」,其實可以有很多種出口,
可以是別人,也可以是自己,甚至可以有許多方法。
當我認回這個需求後,反而對原本嚴苛的『靈魂伴侶』設定有了一絲鬆動。
我不再抓緊對方,要求他聽懂那些他不感興趣的、玄之又玄的心靈感悟;
同樣地,我也放過了自己,
允許自己不需要為了配合對方而強迫自己必須聽懂夏商周。
我們不需要強迫彼此搞懂對方工具箱,也能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我接受了對方的工具箱裡可能只有扳手,沒有解剖靈魂的手術刀;
我的工具箱裡裝的是煲湯的湯勺,也同樣修不了他熱愛的那些硬核零件。
我們拿著各自的工具試圖修補生活,卻在此刻才發現,我們都不必是對方的複製品。
這不代表不夠愛,而是接納每個人都有自己能做到與做不到的事。
我在想,那位男性友人的出現,或許並非一個是與非的對錯事件,而是一面鏡子。
它照出了妳內心那個渴望被看見、被聽見、被接住的自己。
或許妳很需要在那些對話裡,找回在柴米油鹽中快要磨掉、卻依然發光的自己。
只要妳明白這個樹洞是為了修補妳,而不是為了破壞什麼,那麼它就是妳滋養生命的方式。
願妳能在這些連結中,慢慢找回那份屬於自己的、完整的平靜。
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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